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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上聲

時間:2020-01-09 來源:中國旅游報 作者:馬力

天柱山的石頭響著,響了千年。

王安石長誦:“水無心而宛轉,山有色而環圍。窮幽深而不盡,坐石上以忘歸。”禪意悠遠。

蘇東坡高詠:“先生仙去幾經年,流水青山不改遷。拂拭懸崖觀古字,塵心病眼兩醒然。”氣調蕭散。

黃庭堅朗吟:“司命無心播物,祖師有記傳衣。白云橫而不渡,高鳥倦而猶飛。”神思清暢。

他們按照時間的安排,先后在天柱山出場。留在石上的,盡是詩文。語詞放著光芒,古典的光芒顯示強大的抒情功能,后人的心被照亮。短了這些字,山里的石頭就失去精神,失去文化上的榮耀。

峽中淌著水,水邊叢枝半掩的大石上,滿布題刻,前面引的有些詩,在上面。

我見到了昔年摩崖,如讀叢帖,似觀碑林,也算翰墨有緣。濡染淋漓而波磔分明,結體取勢,各有巧妙:清妍,古淡,勁媚,縱肆。每一筆、每一畫,差不多都涂了顏料,紅的、藍的,極明艷,很老的字卻像是才刻上去的。字和寫字的人,跟今天貼得近。

泠泠山泉,卵石間流濺,為古調奏出清揚的伴樂。“山谷流泉”這個名字,不知道是誰起的,放在這里,情和景適配得很。意趣全在字面上帶著,是詩!

尖峰入云,詩崖入心。此景雖處山腳,崛起的精神海拔不遜擎霄的天柱峰。

對天柱山,先賢的情這樣深,此地人當然要做些什么,讓遠去的身影不離翠微。這也算作一種“歸”:身歸,心歸,情歸。

給王安石筑亭,舒公亭(依宋代爵制,他曾受封舒國公)。王安石在這里做過官:舒州通判。州府設在天柱山下的潛山縣城。他對煙霞有情,甫臨,秉炬入山,游深谷,聽流泉,做六言詩:“水泠泠而北出,山靡靡而旁圍。欲窮源而不得,竟悵望以空歸。”這首《題舒州山谷寺石牛洞泉穴》,鐫于一塊崖石上。二十多年后,王安石老了,受封荊國公,步前韻做了本文開頭引述的那四句,照舊寄于一鑿一鏨。我在亭子近處的石上,看到了。

一個“空歸”,一個“忘歸”,均以榜書形式安置在山崖上,旨趣倒是兩樣,心境更可見出異同:前者有探源未盡之憾,充溢青春意氣;后者有優游閑適之樂,興發遲暮感喟。正當盛年的他,到了后來從舒州任上辭官返鄉途中游覽褒禪山時,窮山水之秘的渴念仍未斷滅:“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,常在于險遠,而人之所罕至焉。故非有志者,不能至也。”一個思想家,“究天人之際,通古今之變”的胸襟與抱負,決不應少。晚年的王安石,心力漸虧,志氣也不那么健旺了,很像一個以高棲林泉自怡的隱士。

給蘇東坡造屋,東坡別業。縱觀趙宋詩史,清曠疏放、風調豪恣,當屬東坡。對于賜爵受封之事,他好似不大在意。“坡仙”的雅稱,恰可見出幾分逍遙神情。

東坡一生,亦有不如意。因對熙寧變法辯難駁詰,他以謗訕朝政獲罪貶謫黃州,當了一個團練副使。此間曾到舒州訪友,放歌山水自是不能少的。老邁之齡,從瓊州北歸,得舒州團練副使職銜,只是心境變了,意氣不再盛。這時的他,受年紀所催,會收攏心情,尋思終老之計。“青山只在古城隅,萬里歸來卜筑居”,他請舒州醫者李惟熙代購田產,做起殘年的盤算。天柱山有他的根。

這個清雅的院子,仿其意而為。門樓上“東坡別業”幾個字,遮在花樹的影子里。塑了像:蘇東坡坐在條案前,執筆,像要朝鋪開的紙面落下。他頭上的布冠很高,襯得臉更長。胡須抖著,滿是沖冠的神色。他的目光好像朝著舒公亭。又要對王安石的革新發出議論嗎?憶及昔年,那些話一說出,宦海的浮沉也便跟來了,本就不平的心,愈添憤懣。在這幽僻的山谷,一個閑下來的老人,究竟散淡了,在當院兒擺好桌椅,邀約一場清陰下的雅集。

坡仙遺墨,存世的大概不多。啟功先生這樣看:“東坡書經元祐黨籍之禁,毀滅者多矣。偶逃燼火者,亦多遭割截名款。然其書流傳依然如故,世人見而識之,什襲寶之,并不在款識之有無也。”上文引述蘇東坡的七言四句,署款“東坡”,觀者信而不疑。

給黃庭堅塑像。他從開封赴吉州太和之任,途中與舅父李公擇相見,且在雨中訪游山谷寺。山谷流泉的風味令他喜愛,自號“山谷道人”的根由,怕是跟這處景致分不開。幾部詩文集的取名,亦不離“山谷”二字,根由不難推知。細觀石像:黃庭堅騎青牛背上,意態自在。對面站著一個長衣方巾的人,拿著筆,理當是李公麟。李公麟為黃庭堅畫過像,騎青牛像。用的應該是淡毫輕墨的白描技法。一個是“山谷道人”,一個是“龍眠居士”,口中無聲,講些什么,全憑馳想。身入林泉之境,互為贈詠也說不定。這組刻像,以意為之,猶見當年景象。

“黃庭堅書,以大字為妙,其寸內之字,多未能盡酣暢之致。”仍是啟功先生的見解。近旁崖石上,刻幾行字,據稱為黃庭堅真跡:“李參、李秉夷、秉文、吳擇賓、丘揖,觀余書青牛篇。黃庭堅,庚申小寒。”夠得上擘窠書嗎?總之不小。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瞧,每個字都能帶出一段來歷。來歷如史,極可珍。這里提到了《青牛篇》,怎么寫的?我沒有見到原詩。

這些亭子,這些屋舍,不見彩繪,也不見雕刻,看上去清素。敷飾的不是宋代慣用的燦爛的大紅,卻是很重的赭色,秀氣倒是顯出來了。這是一種讓人安靜的顏色,跟林麓的光影交映,無不諧適。有它們在,留跡天柱山的宋代文墨之士,安歇得穩。

溪邊一塊石,不失平仄:“詩可弦兮介甫,操可礪兮涪翁。已已一時陳跡,悠悠萬古清風。”讀字面可知,是寫給王安石、黃庭堅的,大有風致。做出這四句的,是宋人趙希袞,舒州郡守。

興造的建筑和過往的生命形成歷史性呼應。幽巖邃谷是一條通向心靈的道路,低回其間的游觀者,感懷往世,體味著磚木里含著的情思,古詩中的影像自眼底浮升。

北宋是一個風雅的朝代。士大夫傾心清詞麗句,性情中的充盛詩意,彰示這個階層的整體氣質。山谷流泉崖刻,多為其時墨跡。嚴整的漢字把古人的精神和血肉交付山里的石頭,石頭將其留給漫長的年光。

拒絕漫漶的字跡,緊依石壁,此刻只剩了沉默,仿佛在感謝無數人送來的注視。我恍如聽見了那聲輕輕的言語,凝在硬石上的柔情,朝心里飛。

花木繁茂,谷中的風也是香的。合歡、木犀、芳樟、棕櫚、白桑、紅楓、水蠟、美人梅、龜甲冬青、無刺枸骨,枝葉的味道飄起來,一山清氣,思緒那般悠遠。

林野深處蕩著回音,鏗鏘其鳴,天地間迸響。




責任編輯:曹雪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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